梅花飘落香如故??陈俊愉先生病逝感怀

“惊悉陈俊愉先生,于2012年6月8日上午10时28分在北京逝世,享年95岁。”
这是6月8日下午,我收到的从北京林业大学发来的一则短信。噩耗传来,我的眼泪止不住地往外涌出。先生是中国工程院资深院士、北京林业大学教授,世界梅属登录权威,一代宗师,成就非凡,如同巍峨的高山让我敬仰。有一首歌叫《好大一棵树》。先生就是我们园林花木行业一棵苍天大树!他的胸怀在蓝天,深情藏沃土。这棵大树轰然倒下,使得我们失去了一方可以遮阴避雨的护佑之地。

先生一生工作第一。前几天得知先生病重,我打电话给先生的夫人杨乃琴老师。杨老师说:“他大肠出血是止住了,但病情已恶化,一度昏迷。他醒来的时候,还对我说,把稿子拿来让我看看。”先生临终前还想着他的工作,这种生命不息,工作不止的精神,让人铭感五内。

先生桃李满天下。我不是先生的弟子,但因为工作关系,一直没断了跟先生的联系,特别是最近几年,亲耳聆听先生的许多教诲。他对工作的激情,他对晚辈的关怀,他对事业的热爱,印象极深。

记得我有一次因工作求教先生,那时正值大暑,是一年到头最为闷热潮湿的时候,捏一把空气,都好像能攥出水来。就是在这样一个时间段的早晨7点,我来到陈俊愉先生的寓所。也许有人会说,你这么早这么热的天去打扰一位耄耋老者,有点不近人情。我也是这么想,但这个时间是先生定的。因为头天晚上,我给先生打了电话,说是第二天上午想拜访他。我还对先生说:“我可能要早一点来,八九点钟,您看好不好?”他说:“八九点钟?呵呵,那时候我早起来了!你随便!你七点来也行。”

当时的陈先生,穿着白背心,早已起床在书房忙碌起来。我在客厅坐了约有两分钟,先生走了进来,说:“方成同志,对不起,事情太多了,刚刚完成一本有关菊花的书稿。”他的嗓音之洪亮,与26年前我听他做报告时没有任何不同。但是,先生的身体明显比前几年消瘦了一些。我说:“陈先生,您这么大岁数,还是保重身体第一。”其实,那时候陈先生早已有病在身。这个秘密,是前几天与杨老师通话中才得知的。她说:“老爷子一直不让说。”

先生的客厅,不仅是接待客人的地方,全家人围在一起看电视的地方,也是他工作的地方。靠门口,就有先生的一张书桌。桌子周围堆满了书本和纸张,不仅如此,椅子周围的地板上散落的也是纸张和书本,这显然都是先生为写作准备查找的资料。

先生写的,自然都是跟园林花木有关的内容。他这一辈子,从1940年毕业于金陵大学园艺系起,后到丹麦留学,六七十年间,一直跟观赏园艺打交道。加之先生持之以恒的勤奋,在园林花木方面建树颇丰,有《巴山蜀水记梅花》、《中国梅花品种图志》、《中国花经》等编着约200余篇问世,屡获奖项,在国内外产生相当大的影响。但他并不满足,他还要尽可能多地记录下来,留给后人,留给让他一直深深眷念的祖国。先生同时还在赶写一本中英文对照的书稿:《菊花起源》。在此之前,他的《梅花品种图志》中英文修订本已经出版了。
先生说:“都是一辈子积累下来的,不写出来心里不踏实。”
一位业绩非凡的长者,却没有丝毫的居功自傲,没有躺在功劳簿上享清福,而是把挚爱一生的事业看得比什么都重要。

先生一生经历了很多的挫折,但把人间的困苦一直看得渺小,始终乐观向上,笑声朗朗,笑对人生。那笑声,就像山间的泉水似的那么清澈,给人以甘甜,沁人心脾。

从先生那里,我感悟到,快乐,只有快乐,才是支撑健康长寿最为重要的元素。那么,快乐从哪里来?先生给了我们一个很好的启示:快乐,从工作中来,其他的,都是微不足道的。

所以,在先生面前,我们只有恭恭敬敬向老人家学习:工作第一,责任第一,把工作当成人生最大的乐趣!
“ 先生对晚辈的帮助是尽人皆知的。 “
前些年,先生有一位叫马燕的博士生,这也是先生第一个搞月季研究的博士生。她后来移居美国,在蔷薇属研究上有一定的造诣,很大程度是先生的功劳。记得先生跟我说过:“马燕发表论文,让美国农业大学一名教授看中了,很感兴趣,邀请她去美国。她当时博士还没读完,我拦住了。让她读完博士,我又写了推荐信,这样她才去了美国,才有可能接着读博士后。”类似像马燕的情况很多,业内不知该有多少人得到过先生的无私帮助。

据我所知,国内凡是搞梅花的,以及搞花木的,不管是科研教学单位,还是大老板,小花农,只要找到先生帮忙,先生总是爽快应允。

2009年,我去山东莱州,见到一个搞梅花盆景的花农。他得意地给我看了陈先生的亲笔题词。我有一次去陈先生家去,奉上一本我的新书,请先生指教。数日后,我就接到先生的一封来信。先生说:“你的大作我已看过几篇,写得很好,也很别致生动。尚拟继续阅读。专此致谢!”

先生的鼓励,使我力量倍增。今春,我给先生打电话,我说:“有个年轻人想见您,让您给他的刊物题个字。”先生说:“今晚你就让他来吧!”那话,透着干脆,透着热情!

对人才的成长,先生有自己切身的体会。先生说:“一个人上小学上中学,特别是上中学,一定要打好基础,数理化基础、文学基础、还有道德基础,都需要。人生观大抵上是中学形成的,到了大学有一定的修补。基础很重要。40岁后,要选择主攻目标,不能什么都搞。年轻的时候,我能够想象到的植物都涉及过,最后选择了十几种植物,再最后,又舍去了不少,但梅花和菊花不能舍。”先生在梅花和菊花上成就卓着,就是先杂后专的结果。难怪先生的客厅,都称之为“梅菊斋”。

先生对事业的热爱,更是无人不知。二十年来,他在大会小会上反复讲,“我们中国地大物博,是世界园林之母。外国人很早就从我们国家引种了2000种以上植物。”

听先生讲的次数多了,我逐渐明白,先生这番话是语重心长的,其间起码蕴含两层意思:一是我们国家地大物博,有丰富的植物资源,许多国家的现代植物,都可以从中国找到源泉;二是充分保护和利用我国丰富的植物资源,为园林绿化服务,为保护我们的生态环境服务。

所以,当中国花协月季分会会长张佐双先生在欧洲得知先生逝世的消息后,一定要我在写文章的时侯代表该协会,向先生表达深情哀悼!先生,请您一路走好!
2010年初夏的陈俊愉先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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